[center]深山里的恋人
这是我和哄哄妞第二次到赏心家园看房了。我们决心把它买下来。这离我在中关村的公司驱车只有四十分钟的路程,再有是小区的环境太有诱惑了。走进小区,你仿佛至身苏州园林。小区中央有一鸿碧水涟漪的人工湖,湖岸怪石林立,环湖甬道垂柳摇曳,翠绿的大片草坪地毯一样舒展开来,一幢幢红顶灰墙的别墅就错落有致分布在其中。来到这儿喘气都痛快,叫赏心家园真的名副其实。
我选择了十九号楼,不仅图的是位置,也不是因为这个楼号吉利,因为十九是我七年前在红桥水产大厅卖海鲜的摊位号。我正是在那儿认识的哄哄妞的。
我记得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,一位靓丽的姑娘来到我的摊位说:“老板我转了一圈就您的货新鲜,螃蟹给我来五六斤,基围虾来七八斤。”
遇上大主顾了,我心里一阵欣喜。我说:“都给您挑圆鳍的,还保证各个活。”我称了六斤螃蟹,再称基围虾时,姑娘的手机响了。
“ 哎!是我,好的,好的。款到我立即发货。显示器一百九十台,放心吧!”姑娘关上手机。
我说:“小姐螃蟹称好了六斤,基围虾九斤,两样共计三百九十元。”
姑娘打开钱夹,把四张百元的票子递给我。在我找钱的刹那朝她的脸上瞟了一眼。噢!她太像我中学时的同学崔春雨。她的眼睛不大,甚至还有些包眼儿,但挺有神。胖胖的脸蛋红润细嫩,偏厚的嘴唇总挂着微笑。她虽不那么漂亮,但很耐看,给人的感觉是温柔善良和喜兴。
我说:“小姐您这是给单位买的?”她说:“不是。今天是我爸生日,七大姑八大姨的都来。蒸一锅螃蟹,煮一锅虾让他们沾着佐料吃去吧,既新鲜又省事,您说是不?”
我说:“您买这么多拿得了吗?”她说:“我有车。”我问怎么不叫司机来帮您拿?她笑笑说,我就是司机。
她一手拎着一大兜儿走了。她走得很快,身子上下起浮副有弹性,乌黑的秀发左右摇摆着,很快消失在茫茫人流中。我想春雨可没她这浪漫劲儿,个头也不一样,春雨是齐耳短发,而且还有些发黄。更主要的是春雨没她那么冲,春雨像躲在绿叶后的蜜桃。嗨!一个山沟里的柴禾妞怎能同地道的北京妞相提并论,我苦笑了一下。我在整理货时,发现姑娘的手机落在柜台上。现在正是忙着挣钱的时候,我无法离开柜台,而且茫茫人流我到哪去追她。我想她一会儿准会回来找,我便将手机暂时放在钱匣儿里。
这个手机可真够闹腾的,几乎每隔半小时就响一次,我拿起它哎了半天就是不出声,一气之下,我不在管它,它爱怎么叫唤就怎么叫唤去吧。可直到晚上关门也没见到那姑娘回来找。
晚上,我带着手机回到我的住所,一幢居民楼的地下室。虽只有八平方米,黑暗潮湿,但我很知足了。一是租金便宜,二是离红桥市场近。累了一天的我本想早早睡去,可手机响个不停,真想把它摔喽。直到后半夜它才不叫唤啦。可我的睡意也没了。我开始想崔春雨。
二
崔春雨是我同年级不同班的初中同学。相熟是因为她考上了县师专,而我考上了县高中全校只有我们俩考上了。
我们俩拿着录取通知书兴奋地走在回家的路上。我告诉春雨,我高中毕业后要考取北京名牌大学,永远离开这个穷山沟。春雨看着我甜甜地笑。笑后她说:“我只想当一名小学老师,毕业后,能在县城里教书就知足了。”我说:“凭你的学习成绩你完全可以考高中上大学,你怎么不考高中呢?”她说:“我就喜欢当小学老师,整天和孩子们在一起,有说有笑有歌有声多好。”我附和着说:“确实挺有意思,心理却讥笑她,山沟里的丑小鸭,没有鸿鹄之志。
走到叉路口,我们要分手了。春雨说:“有空来我家玩,她甜甜笑着走了。她走得很慢,步子迈得很轻。
她家住在溪水河村,离我家卧牛庄只有八离路。那是个依山傍水的小山村。一股山泉从层岩叠岩的山腰飞流直下,虽小如抖动的白绸带,却终年不断,流下的泉水在村前汇积成一条小河。可能这就是溪水河村的来历。
快到响午,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兴冲冲地跑回家,推开小栅栏门,喊道,爸!妈!我考上县高中啦!
妈妈满脸高兴地迎了出来看我的通知书,其实她一个字也不认识,那神态就象我中了状元。爸爸则坐在院中青石上,巴哒着烟袋连头也不抬,手里还在摆弄着昨天他花八块钱在集市上买回来的计算器。妈冲他喊道,他爸!你聋啦?咱儿子考上高中啦!爸爸说,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,你看这小玩艺儿有多地道,加减乘除都有,多大的数,按几下都有了,会按这个就成,还念哪家子书呀!
我象是被一桶冰凉的井水,从头浇到脚心都凉了。我跺着脚喊着,我就要念书!就要念书!
爸爸也火了,骂道,你这个混帐东西!你念书?你拿什么念?爸爸按他手里的计算器,一个学期的学杂费就得五六百,你在学校就不吃饭啦?少说一个月又得二百,一个学期下来又是七八百,都加在一块就一千多了,我上哪儿给你弄一千多去?光靠我卖点儿山货?光靠你妈从鸡屁股里抠那几个鸡蛋?别忘了还有个弟弟,牛二也在念书!一家子人都把脖子系上供你一个人念书不成?爸爸喊着,他脖上的青筋都凸起老高。
我跑到屋里趴在炕上嚎啕大哭起来。妈妈跑进来安慰我说,你爸爸说的在理,不是不想让你念,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不起你呀。妈妈陪着我流泪。我不在嚎了,泪水却一个劲地流。院里又传来爸爸的吼声。瞧人家二愣子,小学都没念完,人家这二三年到北京去打工,那年弄个万儿八千的回来。看看人家,又盖房又娶媳妇。你再念三年书能念回什么?你只能把家愈念愈穷!……..
我和妈妈只有流泪,任爸爸吼着。
爸爸出去了,妈妈去做饭。我想着我该怎么办。
吃饭的时候,爸爸把一个纸条拍在我的面前说,我从二楞他爸哪儿要来的地址,二愣子就在哪儿打工。过两天,你就去找他。好男儿不吃十年闲饭。爸爸啃一口窝头,咬一口大葱沾酱,呼囔呼囔地吃了起来,不再理我。
我半宿没睡,是打工去,还是去上学,可我拿什么去上学呢?长这么大,我是第一次发愁。我想离家出走,从此再也不回这个山旮旯了。我忽地想起春雨,就是离家出走也要跟她打个招呼呀。
第二天一早,我朝溪水河村走去。八里的蜿蜒山路虽然磕磕绊绊,对我这个走惯山路的孩子来说算不了什么。不到一个小时,我就来到溪水河村。在河边我问放羊的小孩,崔春雨家在哪儿?小孩说,春雨是我姐姐,走,我带你去。小孩在前边欢快地赶着羊,我再后面跟着。我的心却不安起来。我冒冒失地来找她合适吗?见了她爸,她妈又说些什么?我的脚步踟蹰起来。小孩喊道,大个子哥哥快走呀!前边就是我的家。小孩扬鞭一指,那就是我的家。青山脚下,树枝围成篱笆的小院出现在我的眼前。小男孩随即喊道,姐!有人找你!
不一会儿,小篱笆门开了,春雨出现在门前。她穿着一件浅红色的短袖衫格外显眼。她说是你。先是一愣,马上甜甜地笑了说,快进来。妈!我的同学来啦。
我跟着她走进院子。小院不大,但很整洁,三间北房两间西房,都是用整齐的青石垒成。院墙是树枝扎成的篱笆,上面爬满了青藤和牵牛花。院中有一株高大的核桃树,树荫下有一组石桌石凳。
春雨妈迎了出来说,快坐下来歇会儿。听春雨念叨过你,学习好,有志向。还是个大高个,你咋长这么高呢?春雨妈仰视我,慈祥的目光不恳离开我的脸。看得我脸直发热。
春雨说,妈,您到是去给沏点水来呀,叫人家干呆着。
春雨妈说,瞧我,都高兴糊涂了。说着进屋去了。
春雨拉我坐在石凳上问,你怎么有空到这来?我说,我路过这儿,忽然想到你,就顺便过来看看。在说这些话的时侯我的脸一阵阵发烧。
春雨妈给我端来山楂水,又给我捧来核桃说,你们先说着话,晌午饭就在这儿吃。
我说,大婶,您别忙活,我还有事儿一会就走。
春雨妈说,离开学还有十几天呢,有什么事?
从春雨的眼神中,我也看出她也是诚心诚意让我留下。我那.颗拘谨的心也开始松弛下来。我夸起她家的小院,住在这儿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。
春雨咯咯地笑着,她告诉我,他爸爸是石匠,祖传的手艺,这石桌石凳,包括这垒房的石头,都是他爸凿的。由于她爸手艺好,十里八乡的人盖房都请他去帮忙。今天他就在村里帮人盖房,晌午我喊他回来。
我说,不了,真的不了。
春雨说,什么不了,不了的,大老远的来了不吃饭怎么成。快喝水吧,正可口。
我端起杯子,慢慢喝着山楂水,酸甜可口,烦躁不安的心舒坦了许多。春雨带着我房前房后地转转看看。房后有一小片菜园,种着西红柿,黄瓜,豆角。她推开房后的小篱笆门说,你来这里看看。紧临山坡有一排鸡舍。她拍了几下巴掌,几十只鸡如同鸽子从山上的树棵子里呼啦啦地飞奔而来,围在春雨身边咕咕叫个不停。春雨告诉我,从小就训练它们山上找虫吃,只有晚上才喂一回。我拍手,就是叫它们回家的信号。我惊奇,我赞叹,可我却找不到合适的表达语言。
中午,春雨的弟弟把她爸爸找回来了。春雨的爸爸很和善,但不太爱讲话,吃饭的时侯一定要我喝酒。我说我不会喝酒。他说,男子汉哪儿有不会喝酒的。他跟我碰了一下杯一口干尽,自己又倒上说,你慢慢喝,这杯酒一定要喝喽。这是为你有远大前程的祝福酒。
我还有远大前程吗?想到这儿,我一口把酒喝干,随即眼泪流了下来。春雨马上递上毛巾给我说,爸,人家不会喝酒,您非叫人家喝,瞧眼泪都辣出来了。春雨妈说,快吃口菜。她把小鸡炖山菇,鸡蛋炒西红柿,腊肉闷扁豆一个劲地往我碗里布。
吃过饭后,春雨爸要去干活先走了。不久我也告辞了。春雨送我,我们沿着溪水河慢慢地走着。我是多么想就这么永远地走下去。在村口一棵粗壮的白杨树下我停住了脚步。我把不能继续上学的事告诉了她。还告诉她,我准备离家出走,永不回这个家了。
春雨听后沉默了良久说,我认为你爸爸说的是对的,你不能先考虑自己。听你爸的话,到北京打几年工,有了钱再读书也不晚,你说呢?
我没想到春雨会这么说。我愣愣地看着她。
她说,听你爸的话,去北京打工吧。我相信你是能干一番大事的。她表情严峻伊然像是鼓励学生的老师。
我没想到她这么不理解我,心理愤愤地垂头走了。我走出很远才回头望去。那棵粗壮的钻天白杨树下有一个红点。那是春雨,她一直站在哪儿望着我,为我祝福。
代续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[em10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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